季若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他的神色也的確是訝異，這般神情，令楚朝暮心中不禁冷笑。

看來師妹也沒他想象中的那般喜愛季若華，竟連這些不算隱秘的秘密都沒告訴他。

不過若是這般……他倒是覺得歡喜極了。

“我並非請求您醫治容華郡主。”知曉了他們之間的關系，季若華微微皺了皺眉，眉眼間不禁陰沈了幾分，他原本還想著，如果能依靠著天下揚名的醫仙之言令他和楚晨和離，那是極好，如今他卻不抱這個希望了。

“那你是來找我幹嘛？”

“請您為我診脈，我乃天閹之身，終身難行房事。”

楚朝暮的面色終於一變。

季若華只覺得眼睛一晃，原本還頗有距離的人一下子便出現在他身前，他的手腕被男子死死扣著。

楚朝暮診著脈，原本冷冽的眉目漸漸皺起，松手之後，他的語氣平和了許多：“你為何要如此？”

“恕我不能回答。”季若華拂袖清揚，俊朗的眉目一片淡漠。

雖然楚朝暮不知季若華為何要如此，但是……對於如今的楚晨，似乎也沒有多少害處。

現在她乃是石女的謠言已經傳進京都，不少勳貴高門都知曉她此生無子，但是謠言終究是謠言，還沒發展到人人確信的地步，此時若是以季若華天閹之事辟謠……她想要和離，這件事容易多了，對於她的名聲，也不會有多少阻礙。

但是……她會願意嗎？

心中覆雜的千回百轉著，楚朝暮面上卻一片和熙，他微微一笑，說：“可。”

朝會之上，公公一聲：“有事啟奏，無事退朝。”之後，季若華忽而上前一跪。

“陛下，臣有事啟奏。”

“是為國事？”卓玨高坐在黃金龍椅之上，朝冠珠簾之後的俊容面容一派散漫。

“非，臣之家事。”

“退朝，季愛卿隨鄭到書房。”懶洋洋的揮了揮繡著，卓玨從龍椅上站起，太監尖細的嗓音高唱到“退朝——”。

“你有何事？”俊朗絕倫的面容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清的奇異微笑，眸光看似柔和，卻有給人一種說不清的壓迫，季若華瞧著身前高坐的帝王，心中不禁一沈。

不得不說……這個男子，真真是個合格的君王，喜怒無常，卻又能力卓絕，讓人不得不敬仰他之時，有恐於他的容華氣度。

“啟稟陛下，臣天生殘缺，不值容華郡主垂惜，自請和離。”

“嘩……”這是奏折倒下的聲音。

“好，真好……你們夫妻一個比一個有本事，一個求太後，一個求我，你們若是合不來，有必要找這麽多借口嗎？”卓玨冷笑著，一揮手間將桌面堆疊的奏折弄塌，然而此時太監卻沒有一個敢動，他們瞧得出來，此時的陛下正火著。

“陛下息怒……”季若華此時只能說這句話，然而明明該是恐慌，由他說出，卻依舊是平湖不起波。

卓玨的眼中有幾分覆雜，他最看不慣的便是季若華波瀾不驚的模樣，這讓他想起他後宮中那朵最特立獨行的高齡之花，明明近在咫尺，他卻感覺與她遠隔天涯。

眼前之人與她，一樣的淡漠，一樣的榮寵不驚……

同樣風華絕代，不染凡塵諸惡。

此時敲門聲忽然想起，卓玨忍著心頭怒意，冷聲道：“進來。”

“奴才見過陛下，回稟陛下，華貴妃求見。”

聽到這句話，卓玨眼中閃過一絲喜色，然而卻又陰沈了起來。

連月枝從未主動見過他，然而今日卻來了個破天荒的頭一回，他不是傻子，自然知曉她所為何人。

為什麽他做了那麽多還是無法打動她的心？舍了自傲，對著她低聲下氣，舍不得她有一點不快，最好的宮殿，最伶俐的宮人，天下奇珍異寶，為什麽她就不願意對他露出一點溫柔？即使偶爾對他笑，那也是帶著三分譏諷冷嘲。

對於季若華，卓玨有著幾分嫉妒，嫉妒他是他心上的女子所深愛的人。

他尊貴無比，富有四海，可是卻嫉妒區區一個世襲侯爵的大臣，這件事很荒唐，卻偏偏是真。

若非他還有幾分理智，否則他會忍不住栽贓給季若華一個罪名，將他處死。

可是他想做的是一個明君，汙殺大臣的事他做不出來，況且季若華乃是當世文壇領袖，雖為勳貴，卻是名驚天下的清流。

“招。”瞧著季若華眼中隱現的喜色，卓玨只覺得心頭越發無力。

他真不知道該如何了。

幾聲清脆的環佩叮當之身，一名月白色宮服，容貌絕色的女子走進，她帶著幾許輕笑，心情似乎格外歡愉。

她身上的首飾似乎無一不精巧，耳環鑲嵌這東海明珠，頭上的發簪乃是當世名匠打造的，鑲嵌這月牙石晶……

然而這些東西再精巧美麗，也抵不得她眉目那清淺溫柔的笑意，暖如春風。

卓玨一時間不禁看癡了去，他從未見過如此溫軟的她，此時他才知，古時為何有烽火戲諸侯，為了能得美人一笑，傾盡天下也可。

只是……她眼中只有季若華，卻無他。

似乎不堪忍受著什麽，他垂下眼簾，不再看她，而是瞧著跪倒俯首的他。

他或許不及自己位高權重，富有天下，可是他那宛如謫仙，絕代無雙的風華和容貌的確是自己不及的，更莫說他才華驚天下……

如果讓女子選擇他們兩人，只怕心思單純，並非極愛富貴的女孩兒都會選擇季若華，因為那風華與容貌，著實可令女子癡狂，而他……

即使不願意，他也不得不承認，季若華和連月枝的確是天作之合。

遙遠的記憶中——似乎他也曾遠遠遙望過……

明明是不同的容顏，卻那般相似，同是風華絕代的美人。

他曾經是心慕那個女子，卻最終心碎於那個女子的無情。

而眼前這個女子，卻連絕望的機會也不曾給與。

連月枝，楚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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